◇ 第98章 彼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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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安第一次向大家介紹女朋友的時候,用極為炫耀的口吻說,她叫白書言,是十班的,以後就是我的女朋友啦!
明霆等人一陣起哄,搞得女孩很不好意思。
兩個人的班級分別在上下樓,離着比較遠,怎麽看都不像是能産生交集的情形。明霆追問了半天,杜安才說,他幫袁琳搬東西到樓下的辦公室,不小心撞到了正在打掃衛生的白書言,一來二去,兩個人就熟絡了起來。
這個開頭過于符合小說中此男與彼女的相遇設定,明霆不相信,一口咬定杜安在騙大家。理由很簡單也很充分,白書言的成績很好,雖算不得頂尖那撥,但是甩他們這些渣渣十幾條街足夠了。
端看女孩的樣貌氣質,完全就是書卷氣的乖乖女,怎麽會看得上杜安這個廢物?
哥們兒幾個紮堆調侃杜安的缺點,杜安立即跳起來大喊:“我哪兒差了?你們就是羨慕嫉妒我先找到了女朋友!”
陸曉偉陰陽怪氣:“你可別高興得太早,要是過不了兩天讓人給踹了,可別回頭哭。”
“我操,誰他媽叽叽歪歪?”
杜安自诩是一個鋼鐵般的男人,怎麽可能把情情愛愛放在心上?說這話時的他還沒有吃過愛情的苦,過不了幾日,他就會無比惆悵地跟大家傷春悲秋起來,連去網吧打游戲都無法專心,時不時地看一眼手機消息。
明霆覺得杜安是傻逼。
“哎,你既然這麽不放心,那為什麽不把她叫出來一起玩?”明霆收拾好書桌,佯裝有人,自己和杜安走出教室。看樣子,接下來的兩節自習課他們是不打算上了。杜安搖頭晃腦地說:“不行,她還得好好學習呢。”
明霆學着杜安的模樣把這句話用很招人嫌棄的口氣重複了一遍,緊接着說:“那你怎麽不跟她一起去好好學習?出來瞎混什麽?”
杜安一把摟過明霆的肩膀:“寶貝兒,這不是放不下你嗎?”
“那我和她要是同時掉水裏,你救誰呢?”明霆揉搓着杜安的臉,皮笑肉不笑地問。這問題可難倒了杜安,他眼睛一瞥,不知不覺跟着明霆走到了學校正門,并非他們逃課翻牆專用地,疑惑問:“咱倆從這兒出去?能行麽?”
“今天有‘門卡’。”明霆站在原地看時間,杜安就沒骨頭似的挂在他身上。一個輕巧的腳步由遠及近,兩人都沒發覺,下一秒,明霆就被人從杜安的胳膊下拽了出來,杜安差點因為失去支撐而栽個跟頭。
“你怎麽才來?”明霆問。
周夢勳說:“去了一趟辦公室。”
杜安驚問:“你去告老師了?”他急忙問明霆:“你怎麽把他招擺來了?”
明霆淡定說:“今天跟他出去。”
“他?”杜安更為震驚。周夢勳和門衛說了兩句話之後向他們點點頭,大門一敞,他倆跟在周夢勳身後光明正大地走出了學校,杜安都還沒有完全回神。
去網吧的路上,杜安抓着明霆小聲問他到底用了什麽手段收買了周夢勳,竟然能幫着他乾如此下作之事。明霆讓杜安注意用詞,他當然是和周夢勳“好好說話”來着。在不斷的磨合對線中,明霆已然找到和周夢勳的相處方式,他發現只要自己能哄周夢勳開心,不一定非得是好好學習,哪怕是幫周夢勳買個水,周夢勳對他還是可以做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。
他有理由懷疑周夢勳只是喜歡少爺使喚奴隸的設定而已。
無論如何,只要能達到目的,明霆不在乎過程如何如何曲折。他甚至可以把周夢勳帶在身邊,添雙筷子添個碗的小事而已。這一次周夢勳如此寬宏大量,在于周夢勳晚上得回家和家裏人通視頻電話,他又不想失去和明霆一起上晚自習的機會,便“不經意間”提了一嘴,壓上自己優等生的信譽,使明霆上套,主動提出晚上和自己回家的條件作為交換。
長大後的周夢勳“領地意識”越來越強,家裏除了做飯的阿姨外就不會再有其他人了。阿姨留好晚飯,周夢勳正好帶着玩得盡興的明霆回家。他的家很大很漂亮,明霆第一次來時吓了一跳,現在已然駕輕就熟,好像進了自己家似的。
周夢勳叫明霆去洗手,面對命令,明霆總要反抗兩下的。周夢勳緊接着說阿姨做了紅燒肉,明霆立即放棄反抗,乖乖地把手洗乾淨,坐到桌前,周夢勳已經把飯都盛好了。
放在一旁的手機噼裏啪啦跳消息,明霆不用看都知道,一定是杜安那厮又在演苦情,或者秀恩愛。
“你見過杜安的女朋友嗎?”明霆好奇地問周夢勳,“就是十班那個,很白淨斯文的一個女孩,成績很好。哦對了,她有一次好像還跟你一個考場來着,你……”
“不記得。”周夢勳直接回答。
“少放屁。”明霆無語,“前天端子還帶他女朋友過來溜達,你沒看見?”
周夢勳努力回想了半天:“有點印象,怎麽了?”
“你覺得她人怎麽樣?”明霆雖然抛出一個問題,完全沒指望周夢勳能有什麽見解,自問自答說:“其實我覺得她挺好的啊,很安靜,也沒什麽嬌慣脾氣,可能是因為內向吧,跟我們幾個關系不鹹不淡的。不過無所謂,她是端子的女朋友,又不是我們的女朋友。換我,我還不找她這樣的呢。”
說到這裏,周夢勳“咳”了一聲,問:“那你喜歡什麽樣的?”
明霆随口回答:“草雉素子那樣的。”
周夢勳歪頭,沒聽懂。
明霆喜歡用小衆領域的知識點碾壓周夢勳獲得快感。他最近沉迷略有科幻性質的作品,每天腦子裏解構的都是宇宙和生命那些事,思考人類未來何去何從,從不考慮自己下一堂課要上什麽,中二得很。
他随便提個人名唬唬周夢勳,根本不打算解釋。繼續說:“那個白書言明明挺正常一個人,怎麽跟端子談起戀愛後,聽起來事兒那麽多?當然端子事兒也很多,哎,他最傻逼!還總愛抱怨。真的不合适,分手不好嗎?我好像突然就不認識端子這人了……你說這到底是為什麽?”
周夢勳問:“為什麽問我?”
“你不是什麽都很懂嗎?”明霆不懷好意笑道:“喜歡你的女生那——麽多,總會有很多參照吧?”
“你覺得呢?”
“我覺得就是這樣。”
“我沒有。”周夢勳冷淡地說。
“哎呀別裝蒜了,我知道你要在大家面前維持好學生的人設,私底下的事情誰又在乎呢?你告訴我,放心,我不告訴別人。”明霆說,“我就是參考對比一下。”
周夢勳義正言辭道:“說了沒有就是沒有。”
明霆不知道周夢勳為何生氣,他想了半天都沒想明白自己哪句話有問題。低氣壓一直持續到兩個人在書房裏寫作業,周夢勳的媽媽打來電話。明霆本想回避一下,周夢勳當着他的面接通,明霆要是想走,必然會出現在鏡頭裏,只好按住不動。
這一場母子對話很簡單,周夢勳的媽媽一直關心地問他生活如何,吃穿如何,竟然不太關心學習問題。讓明霆更加驚訝的是,比起成績,周夢勳的媽媽似乎更希望兒子能早早交一個女朋友,有戀愛談,生活會豐富多彩一些,別自己一個人閑得無聊。
明霆目瞪口呆,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家長?緊接着,周夢勳的回答叫他徹底錯亂。
“知道了。”周夢勳對着鏡頭面無表情,口氣有點認真,“有喜歡的人了,在追。”
“是嗎?那太好啦!”周母很開心,圍繞着“那個女孩”問了很多問題,明霆八卦地豎起耳朵,可惜周夢勳惜字如金,什麽都不肯透露,最後只告訴媽媽,有結果再說。媽媽提了一嘴出國上學的事,被周夢勳生硬地打斷。
電話挂斷後,周夢勳意識到明霆眼冒奇光地盯着自己,臉上笑容奸詐,輕佻說:“剛才還說什麽都沒有,裝什麽純良?”
周夢勳嘟囔說:“要你管。”
“啊?你說什麽?我只是随便口嗨兩句,你可是天天管到我頭上來,我說什麽了嗎?”明霆恨不得給周夢勳來上一拳,周夢勳把卷子壓在明霆面前:“做不完不準走。”
“喂!”
“還有,不準告訴別人。”周夢勳警告。
明霆有氣撒不出來,只能拿不會做的題洩憤。
他并不知道自己那副樣子在周夢勳眼中是何等可愛光景,不知道周夢勳會用手撐着下巴故作思考時會稍稍用眼尾餘光瞥向他,當然,他也從來都不知道周夢勳喜歡的人是誰。
日子便這樣一天天過,明霆嫌棄日複一日。他做過許多叛逆出格的事,所有人都跟他說,你現在還小,等你長大。他不知道自己距離“長大”還有多遠,只感覺時間很慢,一眼望不到頭。越盼望長大,就越無法長大。
去網吧時也不全然是打游戲,明霆喜歡看電影,那些無法經歷的故事擴展了他的人生。他窩在椅子裏看着兩個少年在操場上騎自行車,其中一個問另外一個,我們已經完蛋了嗎?另一個說,笨蛋,還沒開始呢。後來,明霆自己朝陸曉偉要了自行車在操場上騎,一圈又一圈,始終無法理解所謂的“開始”到底是什麽。
轉眼,日子晃蕩到了高二下班學期的期末,夏日炎炎,學生們的死氣沉沉與明媚驕陽形成反比。高三的學生一等高考結束就徹底自由,而高二的大家則要迎來最為嚴苛的一年。
明霆覺得這些跟自己都沒關系,他照樣可以在期末考試前一個禮拜跑出去玩,頂多就是在周夢勳面前夾起尾巴做人,适當地在夾縫中找到一些自由。
網吧裏烏煙瘴氣,明霆游戲打得不痛快,有些煩悶,乾脆跑到後門對着的無人巷子裏抽煙。說來奇怪,明明幾步之外就是熱鬧街市,但這一隅天地仿佛被隔離一般,安靜得只有一盞路燈與他相伴。他在暖光下把煙點燃,看着煙霧在光影中形成具象的輪廓,一時間竟有許多不切實際的感慨。
幾縷悵然孤寂之情油然而生,他不知道在悵然什麽孤寂什麽,只是覺得沉浸在這種情緒中的自己深沉得堪比阿爾帕西諾,足以對月自憐。
“你在這裏啊,我找了你好久。”
明霆一聽這聲音,後背的汗毛就立了起來,真是陰魂不散。
“找我乾嘛?”明霆笑笑,“我又不是沒跟你報備。”
“但是你沒跟我說這個。”周夢勳走到明霆面前,毫無征兆地伸手奪過明霆手裏的半截煙,掐掉丢進垃圾桶裏。一點星火驟然熄滅,明霆的中二情緒一同跌落,不耐煩地說:“大哥,抽煙也不行啊?”
周夢勳說:“對身體不好。”
明霆說:“學習壓力太大,不抽煙受不了!”
周夢勳說:“我看你是游戲壓力太大吧?”
“我在你眼裏就這麽不堪?”明霆開始胡攪蠻纏,“我抽個煙又不影響別人,我還跑出來抽,我……”
“嗯,你很好,但是不準抽煙。”周夢勳不為所動。
明霆心疼他隕落的半根煙,氣地跳腳,正要跟周夢勳發作之時,眼睛看到了巷子口的幾重人影,自己的動作戛然而止。周夢勳見狀回頭,黑燈瞎火之下,他只能看出來有三四個男的在糾纏一個女生。
女生穿着他們學校的校服。周夢勳還在辨別,明霆大步從他身邊越過,對那群人嚷嚷道:“乾嘛呢?還有沒有王法了?知道這片兒誰說了算嗎?”
那幾個人顯然沒料到巷子裏有人,他們停下了動作,那女孩見到明霆大喊了一聲他的名字,掙脫幾雙鹹豬手,跑到明霆身後躲了起來。這時,周夢勳才看清那女孩的臉——是白書言。
這下BUFF疊滿了,明霆很難不出手。
他稍稍安撫白書言,問清楚到底怎麽回事。白書言說自己身體不舒服,提前下晚自習坐車回家,去公交站的路上碰到了這幾個人,被糾纏了一路。明霆盯着那幾個人看,這一代的小混混彼此之間知根知底,杜安認下做女朋友的,一般不會有人動歪心思。明霆見那幾個人面生,還都渾身酒氣,不知是哪兒來的混蛋,竟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,豈有此理?
明霆把白書言揪到後面,讓周夢勳看着,自己一人獨當一面,對那幾人撂了幾句狠話。對方見他學生模樣,完全不放在眼裏,反倒嘻嘻哈哈地叫明霆滾遠點。其中一人穿着花襯衫,更是趾高氣揚,想要越過明霆去抓白書言,經過明霆身邊時故意用肩膀撞向明霆。
這要是能忍下來,明霆就把自己名字倒着寫。既然對方先挑釁,他也無需多言,一拳就朝着對方砸了下來。花襯衫完全沒想到明霆敢動手,他吃了虧,大喝一聲,幾個弟兄一擁而上。
明霆對周夢勳大喊:“你先帶着她跑!”
花襯衫怒道:“一個都別想走!給我狠狠打!”
明霆覺得自己對付這幾個人勝算很小,但是能給白書言拖延一些逃跑時間肯定沒問題。他正拉開架勢,突然見周夢勳拎着半截鐵棍沖了進來。
“哎不是!你他媽湊什麽熱鬧?”明霆有點崩潰,“你會打架嗎?”
周夢勳叫明霆別管,一根長杆揮向人群。明霆瞠目結舌,在他的刻板印象中,周夢勳就是一個除了學習之外什麽都不行的弱雞,更是跟“打架”一詞絕緣,怎麽眼前看這兩下子還有模有樣的?
戰場形勢混亂,他來不及想太多,只能應付自己眼前的拳打腳踢,幾個人打做一團。明霆身手了得,經驗豐富,那幾個人一看就知道應該先處理掉他,于是在他身上招呼得極為猛烈。這令明霆逐漸難以招架,眼看着一拳要迎面砸過來,他都做好硬吃下的準備,一只手掌不知從何穿出,猛然攥着對方手腕,不光拳頭收住,拳頭的主人都被順勢掀翻。
明霆心想,哎不是,周夢勳你到底什麽底細?
“小心!”明霆見周夢勳身後一個悶棍飛來,連忙伸手拽過周夢勳,身體一轉,将周夢勳護在身下,那一棍子結結實實打在了自己的後背上,疼得明霆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。
不知周夢勳是受到驚吓還是什麽別的刺激,只見他一雙眼睛霎時變色,在夜幕下尤顯血紅,用力把明霆扯開,沖進了人群。
其實他不是那種會打架的人,但是打架勝負并非技巧和蠻力所能決定,而是在于誰更不怕死。
周夢勳恰巧就是那樣的人。既不怕自己死活,也不怕對方死活,那氣勢着實駭人,完全不像一個十幾歲的高中生。
打到最後引來騷亂,明霆怕事情搞大,見那幾個醉漢戰鬥力漸弱,己方占了上風,得了便宜後直接拉上白書言,對周夢勳喊了一聲“快跑”,三人跌跌撞撞逃離了風暴中心。
等到了安全的地方,明霆靠牆呼哧呼哧大喘氣,白書言雙手撐着膝蓋,額頭臉頰全是汗,只有周夢勳看着好一些。
“今天的事,誰都不準說出去。”明霆調整好氣息,态度嚴肅地發號施令。
“嗯。”白書言點頭,“謝謝你,明霆。”
明霆問:“謝我乾什麽?”
白書言說:“要不是你在,我真不知道……”她跟杜安交往,是喜歡杜安傻乎乎的勁頭,人看起來單純有趣。對于杜安的混混朋友圈,她始終難以融入,帶有刻板印象,總覺得好像是兩個世界的人,刻意保持着距離。
一想到剛才的恐怖畫面,要是沒有這個混混,她會遭遇什麽呢?
“嗨,你是端子女朋友,那就是我……我們的朋友。”明霆及時改口,避免尴尬發生,“朋友有難,不出手相助那還像話嗎?”
白書言心中陣陣感動,對自己此前的評判感到慚愧。
“別放在心上,都是小事。你回頭下晚自習,要麽叫端子送你回家,要麽叫家長來接,別自己一個人,太危險了。”明霆指指前面,“走,我倆陪你去等公交車,你快回家吧。”
白書言聞言,安靜地跟在明霆身後。
公交車很快就來了,白書言再次向明霆道謝,她剛一腳踏上車,明霆追上來,卡住車門,用只有白書言能聽到的音量說道:“今天事也不要告訴端子,他這個愣頭青指不定要去尋仇,沒好處,別節外生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書言用力點頭。
“還有。”明霆手指向外面看着路面發呆的周夢勳,“就算哪天被人知道問起今天都有誰,你就說只有我一個人,至于周夢勳……你從來沒見過。”
白書言不解:“為什麽?他明明就……”
“周夢勳是個傻逼,見義勇為的英勇事跡,我怎麽可能分他一份?咱倆是什麽關系?你肯定得向着我吧?就讓他當無名英雄吧。”明霆笑笑,不似平日燦爛,隐隐有些壓迫:“答應我,誰問都不準說,好嗎?”
白書言只好點頭,把“不準說”這幾個字反複在腦子裏加深印象。
送走白書言之後,明霆和周夢勳站在站臺兩端互相看看,雙方的樣子都挺狼狽,明霆噗嗤笑出來,一動就牽扯到後背的傷勢,馬上疼得龇牙咧嘴。周夢勳說:“我帶你去醫院吧。”
明霆嫌棄周夢勳小題大做:“這麽點小傷還去醫院?你寒碜我?”
周夢勳說:“那……那你別回學校了,這樣回去肯定免不了麻煩。你跟我回家,我跟老師說你去我家補習備考,學校裏不方便。”
明霆一想是這個道理,就答應了周夢勳。
兩人到家,明霆去洗澡,周夢勳翻箱倒櫃找藥箱,沒有合适的,乾脆出去買。為圖節省時間,他一路都是跑的,回來時候剛好看到明霆光着膀子從浴室裏走出來。
那輕薄光潔的後背上已經紫紅了一大片,一看就是那棍子抽的,身體其餘各處還有不少見血傷痕。
若不是為了保護自己,明霆不會傷成這樣。周夢勳很是懊惱,眼神游移,心疼不已。他把明霆拉到沙發上,幫明霆包紮上藥。明霆嫌他笨手笨腳,自己利落地處理了可以碰到的位置,至于後背,他丢周夢勳一瓶紅花油。
“随便搓搓總會吧?”
“嗯。”周夢勳把紅花油在掌心搓熱,觸碰到明霆背部肌膚時不自覺地想要用力,想穿過明霆的脊背去撫摸他的心髒。
“哎哎哎!你他媽想殺了我啊!”明霆疼地大叫,“輕點!輕點!”
周夢勳放緩動作,靜靜地盯着明霆的後背。片刻後,他問:“你跟那個女生說什麽來着?就是剛剛她上車的時候。”
“我跟她說話了嗎?不記得了。”
“……”周夢勳審視明霆的傷情,又問:“她是杜安的女朋友,又不是你的女朋友,你那麽拼命乾什麽?”
“你在說什麽話?不論是誰的女朋友,就算今天是個不認識的女孩,該出手也得出手吧?這是原則性問題。”明霆轉過頭來,“再說了,杜安很喜歡他的,畢業之後,他要和白書言考同一個城市的大學,将來是要結婚的。”
周夢勳問:“怎麽可能?”
“怎麽不可能?”明霆說:“你不相信青梅竹馬一生一世的愛情不代表不存在。”
周夢勳心想,他是相信的,他一直相信。
他許久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,明霆轉過身來打量他,緊接着,拉起他一條胳膊,在周夢勳驚訝的眼神中輕輕一轉。明霆問:“這樣疼嗎?”
“不疼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明霆順着周夢勳的胳膊看上去,見他大臂上有一道傷痕。他将周夢勳的短袖挽至肩頭,用棉簽沾了藥物為其擦拭。周夢勳盯着明霆的發旋,平時看着毛手毛腳的一個人,處理傷口倒是動作輕柔得很。要受多少傷,吃多少苦,才能學會這些呢?
“疼嗎?”明霆低頭說,“疼也忍着。”
周夢勳不由開口:“小的時候跟同齡的小朋友一起玩,有人騙我說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明霆倏地擡起頭,狐疑地望向周夢勳。兩人對視許久,明霆才說:“周夢勳,你腦子是不是被打壞了?”
明霆盯着病床上的陌生女人,手擡到一半,半晌沒有動靜。而那個女人茫然地看着明霆,再望向杜安。
杜安說:“我來介紹一下,這位是明霆,是我的高中同學。”他再指向女人,對明霆說:“這是我媳婦兒,沈婷婷。”
明霆終于從艱澀的回憶中走出來,堆砌笑臉上前寒暄。他性格熱情,嘴巴又甜,自然讨人喜歡,臨走時,沈婷婷還不忘囑咐杜安送他出門。
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病房,杜安完全沒察覺出明霆的異樣,還在跟他聊醫院環境如何。明霆心不在焉,忍不住打斷:“我……我以為你和白書言結婚了,你們怎麽沒在一起?”
“白書言?”杜安露出陌生的表情,好不容易才想起來,“哦哦,她啊!嗨,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。”
明霆看來還是鮮活的角色,在杜安這裏已經快消失不見了。
“我倆……好像是高中畢業那陣吧,沒考到一起去,談了一年的異地戀堅持不下來了,就自然而然分手了。”這段經歷在杜安看來稀松平常,“後來陸陸續續談了幾個,也都無疾而終。婷婷是我工作之後相親認識的,各方面都合适,這才結的婚。”
明霆問:“你當初不是很喜歡白書言嗎?情比金堅海枯石爛的,袁琳讓你們分手,你還梗着脖子不答應,口口聲聲說以後要和她結婚。”
杜安笑道:“那不都是小時候犯傻逼嗎?十幾歲的時候哪兒懂感情?後來才知道,愛來愛去最後都是一個樣兒,沒什麽區別。兩個人結婚組成家庭過日子,‘合适’比什麽都重要。”
這觀念有點沖擊明霆,愛情一事,怎麽可能如此草率?連帶他看杜安的眼神都充滿了審視和質疑,心中還有絲絲悵然,仿佛一直堅定相信的事情都不複存在了一樣。
“她人其實挺好的。”明霆默默說。
“是嗎?沒想到多麽多年過去了,你會這麽評價她。”杜安的表情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,仿佛談論起這個女孩,不單是在談論一段已經釋然的過去時感情。
明霆疑惑:“不然呢?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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